《黑潮上的島嶼》

台灣,其實跟美洲的發展有點相似,卻更不一樣。

南島語系的原住民,隨著洋流軌跡,定居在這小島上的這群人,因時空的劃分,出現不同的種族,這座島的第一批居民。明清時代,在福建廣東一帶的先民,帶著各種離家的原因,遠渡黑水溝,冒險犯難的來到這座島上,淡水,艋舺,鹿港,台南,皆有他們的上岸的足跡。大航海時代,西班牙,葡萄牙人,先後也來到這裡。日據時代,日本人也來了。在政治更迭下,行政官員,軍隊,家眷,大批人遠從中國各省一同匯聚於此。東南亞的外籍配偶與移工,也將他們的文化也帶入了這塊土地。

數百年來,不同的人來到這座島嶼,而這塊土地,也始終供養著生活於此的人們。

山與海的對話

這座小島,在歐亞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擠壓下,冉冉由深海中冒出,造就了西寬廣、東狹長、中高聳的特殊地理位置。

面朝歐亞大陸,海岸線上,綿延的沙岸,由北到南的各個河口,皆成為東進者,踏上這座島嶼的第一個落腳處。上岸後,面對平坦的平原,也帶給他們希望與生存的動力。

面向太平洋的東側,因中央山脈與海岸山脈屏蔽,將整個東部分隔出縱谷與海岸,兩種完全不同的地貌,也造就出不同的人文風貌。西部的人靠山向海求生,東部的人與山共存。

鹿港的商船載運茶葉與南北貨。
嘉南平原的稻田隨季節更迭。
山區與海口之間,也逐漸形成物產交換的路徑。

雖過程中總有紛爭,但紛爭後終將回歸平靜。

山阻隔了東西,卻無法阻止遷徙。為了墾拓更多的土地,獲取更多的資源。沿海前行,繞山而進,宜蘭的頭城,南投的霧社,屏東的枋寮,就成為由西向東的中繼站。也讓兩邊的人民知曉了對方的存在。

這座島嶼在地裡的阻隔下,造就出不同的文化,但也在文化的融合下,造就出不同樣貌。我們看似相近,但卻有著專屬於這種島嶼的文化。

信仰的力量

三月瘋媽祖、元宵炸邯鄲、原民的祖靈祭。

從玉皇大帝,到耶穌、聖母瑪利亞與阿拉。

這座島嶼接納的不只是人,也包含他們的信仰。

這是早期一種身份認同,信仰隨著東進者一同抵達這個小島,可以在信仰中找到屬於自己來源的影子。當初從祖籍橫渡台灣海峽而來,沒有飛機,郵輪,沒有精準的天氣預報,一場場橫渡,九死一生,也唯有信仰能支撐者前行。

早期的台灣,廟宇除了是人們的精神寄託外,更是鄉里的重要根據地,沒有法院,不用報官,誰與誰有了恩怨,一同在廟前調停,由神明做主,誰也不敢不服。不論天災,人禍,甚至家裡的牲畜走失,廟宇都可以給出合理的解決方案。

但信仰也是衝突的起因,為了爭取資源,人為背後操控神祇,為了特定目的,進而引發械鬥。

隨著時間的推移,從個別,群體到整體,也從排斥到包容。信仰反而變成這種島嶼一種特殊且美麗的風景。台北萬華龍山寺的香爐上,可以看到當時揶揄西方人的抬香人。中壢火車站旁的天主教堂與佛堂比鄰而居,稍走兩步就有一座土地廟。

信仰活動最盛大的莫過於三月瘋媽祖,不論是急行軍的粉紅超跑 白沙屯媽祖,還是隆重典雅 大甲媽祖。在一週的時間內,凝聚數十萬人,跨越多個縣市,信徒別無所求,只為與媽祖一同徒步前行,而在路線上的家家戶戶,也期待與媽祖每年的重逢,年復一年。

在繞境的隊伍中,人們相互扶持,相互打氣,不論你來自哪裡,也不問你的出生,只有你一同前行,你就是媽祖的信徒,你就是我。

島嶼的煙火氣

信仰帶來了心中的慰藉,也孕育出屬於故鄉的飲食文化 。每個廟口都有屬於自己背後的家鄉味,走趟台南,隨便挑個廟口,附近總有在地美食。原民的部落,隨著戰爭抵台的軍眷村落,也都能找到他們風味。甚至可以透過飲食,發現祖籍的脈絡。

島嶼不大,卻容下了2300萬人的生活,也逐漸長出屬於自己的文化樣貌。

巷口的便利商店,幾乎無所不能。

隨手可見的手搖飲料,咖啡店。

穿行在大街小巷的機車族群,在混亂的交通狹縫中,追趕時間。

垃圾車播放著少女的祈禱,每日與鄰里居民在特定的時間相遇。

這座島嶼,從來不是因為單一文化而存在,而是在一次次遷徙、碰撞與融合後,逐漸長成現在的模樣。人總是在離開後,才發現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聲音與氣味,其實早已成為故鄉的一部分。

現在離別登機前,總去吃一碗麵,不因為它特別,只因那是我熟悉的味道。